老福特夏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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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夸夸我我会很高兴的

【邪瓶】断章

断章

 

错都是我的,坑都是三叔的

 

1

 

第一声雷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坐在车里,正往铺子赶。下午天就黑得跟晚上一样,开着开着就不得不亮了方向灯。几个炸雷把王盟吓得一缩头。

“瞧你那样。”我倚在后头刷朋友圈。

“我跟你不一样,老板,”他说,“我本质上还是个小市民,什么大风大浪都没经历过。另外,玩手机会遭雷劈的。”

我抬脚想踹驾驶座,一想这是我的车,只好把这个念头压下来。“开车,扣一分就扣你一个月的工资。”

一抬头就在内后视镜里瞧见这小子嘴一撇,握着方向盘特委屈。我想你委屈啥,忘了当初怎么跟我作对的了。

我心里好笑,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秀秀发了张乌龟的图片,写它醒了又睡,有一天她就可能会以为它死了,再也不会睁眼了。闷油瓶的朋友圈里干干净净的,跟洗过盘的磁带一样。我怀疑给他添了手机他也不用,顶多就是亮个屏幕看看几点了。但这个人就该是这样,我想象了一下他冷着脸站在青铜门前自拍的样子,又吃吃地笑起来。

王盟又在镜子里瞧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今天非常神经。

 

 

王盟从车上跳下来,嘟哝着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他跑到我这边,拉开车门给我撑起伞。雨珠打在黑伞面上,一阵噼里啪啦声响。我从他手里接过伞,让他先回去。他乐得先走,连忙钻进车里一踩油门,我连忙往旁边一躲,避开一道水花。

他是看准了我今天心情好,怎么都不会罚他。

我抖抖衣服,走到铺子门口,想我刚回来时门上都贴了不知道多少季的欠费通知了,一层层糊在门缝上,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从没在这里住过。有些东西老去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也有可能是我把它们的保质期想得太长。铺子里亮着灯,从门口抬头一看,一个人立在那里。他低着头,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我收了伞,拧开门,水珠在地上汇成一片水洼。

我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是别人控制不了的,就连命运也是人为的安排;而有些东西是自己控制不住的,比如记忆。我现在就在想闷油瓶,乱七八糟的东西,好的有他失忆时和我住在一起,不好的有我们在巴乃的时候。我对他直接的记忆暂停在十年之前,在此之后的十年断层由费洛蒙和回忆填补。

 

 

“你看什么呢,小哥。”我上楼,停在门口,把外套脱下去挂在衣钩上。

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又拧过去接着看窗户,“雨。”

当然是雨,但我不可能问出“雨有什么好看的,你还不如看看我”这种话。干脆走过去跟他站一块看雨,雨点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看到最后我眼都疼了。

我想雨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还上大学那一年我跟我们宿舍几个哥们寒假之前一块去了趟北方,结果赶上天降大雪,第二天起来我们四个南方的汉子齐刷刷趴在窗口看雪。但雨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是喜欢看雨,”我说,“我就让王盟在房顶上天天举着水管往下浇,包你看个够。”

 

他摇摇头,说这是他十年以来第一次看雨。

“青铜门里没有雨吗?”

他摇头。我不知道是没有的意思,还是他不想说的意思。

我们两个俱沉默下去。完了,我想,一沉默就尴尬,一尴尬我就爱犯烟瘾(当然这几年我很少有不犯烟瘾的时候)。他听见我手指在裤兜里拨弄打火机的声音,也没说话,走到桌子前从果盘里拾起一个苹果就开始削起来。

我恋恋不舍地最后一次摸了摸跟我出生入死过的打火机。这玩意跟我也看过不少稀罕事了,最后连发挥余热的机会都不给,就被一个苹果一棍子打死了。他还在削苹果,屋里没开灯,他也不在意,手指抵在刀背上一条条地刮下果皮。

这手指真他妈的好看,我想,我迟早得摸个够。

我踱过去开了灯,“小哥,你想去雨村吗?”

他抬起头来看我一眼。

“雨村啊,”我说,“天天下雨。你想去吗?”

其实到我这个年纪早就知道名字和内涵其实没多少关系。比如张起灵没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我吴邪也整天怀揣过算计,而雨村在其他季节可能根本不下雨。可能在人们当初定下一个名字的时候,的确把自己的一厢情愿灌注进几个字中,但世界很少有按照当初的愿望运转下去的机会。

“我和你去。”他已经削完一个苹果,向我递过来。我啃了几口发现他又拿起一个苹果。

“我吃不了,”我赶忙说,“一个够了。”

“我吃。”他淡淡地说。

 

2

 

要去雨村这件事,我想去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糊弄我妈就要说我这十年鞠躬尽瘁,现在功业已成我要换个环境散散心养养身体;跟胖子就说我要转行去捣鼓土特产你要不要合伙。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是与“想”字脱不开关系。你可以说是先有了云云的原因,才有了“想”的后果,也可以说是你先“想”去做什么,才去找云云的原因。

后一种是因为很多想法的出现是突兀的,没有原因的,但我们大多数都会倾向于倒推回去,找到一个或几个原因来证明自己是理性动物。

但是闷油瓶不一样,他去是因为我和胖子都要去,而他无处可去。

他不是“想”去,他是“和”我们去。

他很少有“想”去做什么的时候,更多是他“必须”去做什么。也就是他的个人意愿很多时候都让位于宿命,或者说宿命和时间已经把他的个人意愿磨得差不多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来气:当什么张家族长,不如和我一起去乡下过日子。闷油瓶奉行的是实用主义哲学。直说就是这个人很实际,比如在吃的上吃饱就行,他才不管你带他吃的是豆浆油条还是海底捞;衣服得舒服,夏天得凉快冬天得保暖,至于样式料子他也不在乎。放在他身上很好理解:下斗,管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出国旅游。

所以我现在在给闷油瓶培养一种爱好,或者欲望。我认为这两个词是一种倾向的两种不同层次。简而言之,我想找出闷油瓶的弱点,这样万一他再要走,我手里还有点筹码。比爱好高一层是欲望,比欲望再高就是执念,而最后一点才能作为弱点存在。而且弱点还是有深浅之分。举个例子,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吴小三爷你相好哎不是你那个过命的兄弟对就是你今年从长白山接回来的那个现在在我们手里,咱们好商量你把某某盘口给我就得了。那我可能在电话里跟他扯几句等闷油瓶自己杀回来再带着人把他一锅端。但要是有人说吴小三爷你要是今天不把盘口给我们,那你以后就吃不到西湖醋鱼了,那我大概就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最好丢进格尔木疗养院去。所以这个弱点在闷油瓶心里得相当于他在我心里的地位,而不是西湖醋鱼对我的重要性。

不过现实点来说,我可能等不到找到闷油瓶弱点的那一天了——除非他哪天再失忆了,但我宁愿这件事不要再发生。张家可能也算一个,但这个把柄太大我一个人握不住。我要是现在种一棵树,等上十年或二十年,我还是有信心吃到它果实的。但我要是这个时候给闷油瓶种下一种爱好,不知道等多少年才能开枝散叶,中间还很有可能因为他某次失忆而清零。因此不如退而求其次,先慢慢养着。我有种不切实际的自信心(可能是这十年间我计划真的成功过),想把闷油瓶从神坛上拉下来。其中不乏和张家对着干的想法:你们把他逼成无欲无求的神,我非要让他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我们两个人在吊灯下无言地啃着苹果,外头又一个惊雷,照得他脸上亮了亮,雨声更大了。他又转过头去,盯着窗外,感知他十年里远离的一切。

他不知道我脑子里的龌蹉小心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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