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特夏热
随缘居上寒

无事莫关注
你夸夸我我会很高兴的

【邪瓶】断章 拾

12

 

闷油瓶来北京后,我觉得北京的霾都顺眼了很多。他没说他怎么来的,我也没问,让王盟赶紧再去弄一下身份证的事。他被之前四十个电话弄的很怵,当初跟我作对的胆子倒是一点也不剩了。闷油瓶在黑瞎子那里呆的时间多,干脆就在那里住下了。我在过了两天没空调的日子后也觉得人生无趣,也找个借口跟胖子住进去。小花时不时来过来看两眼,我琢磨着这套房子就算不是他的,也跟他有些关系。他娘的,这么有钱怎么不知道帮我给新月饭店垫点钱。苏万早放了假,天天窝在这里,我们这群人来了,就缠着我们讲些稀奇事。他和黎簇完全不一样,那种骨子里的温润很讨人喜。小张哥看我不顺眼,我也懒得搭理他。人一多就热闹起来,摊上黑瞎子和小张哥两个话多的,苏万这个爱捧场的,屋子里隔三差五就攒一堆人说话。闷油瓶路过的话就坐在我身边听一会,偶尔插几句话,再一回头就不见人了,只剩一只猫在座位上打盹。

苏万有一次遛猫回来(他精力旺盛,每次遛猫还有一堆小姑娘和他搭讪),正好赶上我刚起床在院子里做俯卧撑。他抱着十多斤的猫坐小马扎上给我数着,黑瞎子也溜达过来,笑嘻嘻地说苏万你把那猫放他背上。

那猫刚一放我背上我心里就咯噔一声。怎么天天带出去溜还死沉死沉的,别真胖出病来。我是单手,那猫主子心安理得地坐我背上舔我手,我还吊着心想这猫别饥不择食来啃我。黑瞎子也找了一个马扎坐我跟前,说师父放猫是为你好,我那时候练都是在背上坐人,哑巴肯定也是,把您这个小三爷放他背上他都能不带喘地做上几百个。

我想了想要是闷油瓶坐我背上我能做几个,应该是一个都做不了,恐怕腰都要折了。正想着小张哥出来了,一瞧院子里就乐,说谁家猫啊这么胖。

我哼了一声,呵斥说放肆,这是你们张家猫叫小黑,别没大没小的。

他懵了几秒,“真搁山沟沟养猫去了?”

“可不是吗。”我道。这时闷油瓶拎着豆浆油条推开院子门,我立刻把猫从我背上赶去,说小黑找你爸去。

那猫也是饿了,果真慢悠悠往闷油瓶方向走过去。我在一起一伏间瞥到闷油瓶弯下腰挠挠它下巴,把它抱起来跟早点一起搁到院子里石桌上。小张哥瞪着我,对我做口型:吴邪你等着。

我正好做完最后一个,手一撑从地上起来,也做口型:等着就等着。

那边苏万已经跟闷油瓶和黑瞎子坐一起吃饭去了。我走过去,听见苏万问背上坐人那事。黑瞎子会扯,指指闷油瓶,一转头发现小张哥不见了,就没算上他。

“你张爷,”黑瞎子跟苏万说,“背上能坐两个你。”

我估摸了一下苏万的体重,转向闷油瓶求证。他和我差不多高,但身形瘦长单薄,比几年前我见他的时候已经有型很多,身上线条也出来了,但依旧尚未完全长开。

闷油瓶也打量了一下那孩子,“躺着。”

他强调。

躺着是分散体重。当时在四姑娘山上小花也是躺在一地瓷片上进去的,那瓷片很薄,他不沉,却也不轻,在上头竟然压不碎。黑瞎子又笑,说对你张爷的腰有点信心。

我想我对我自个的腰没信心。

苏万少年心性,活泼,一会就吃完了,抱着猫又溜出去,走前问黑瞎子今天学什么。黑瞎子还在喝豆浆,说今天给你放假。苏万就雀跃着跑走了,片刻后听见屋里传来萨克斯的声音。

我问黑瞎子这次打不打算带苏万进去。他摇摇头,说此行既然带上小三爷,那必是凶险无比。

我琢磨了一下,合着我这种开棺必起尸,下斗必见血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刚接下生意的时候,手痒进了几个油斗,后来一想不合算,我还是安分地在地上待着吧。以后去墨脱也总生事端,现在回来了,还是不得平静。黑瞎子吃饱了又对我跟苏万指点,说那孩子内力柔,不似我太刚,带着血气。

“你要是养家呢,”我道,“就得挑苏万这样的。他跟黎簇不一样,从小家里条件就好,脾气也好,没被逼到绝境过,怎么学得会发狠。”

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像我,下意识去看闷油瓶的反应。他果然也在看我,片刻后又低下头去。我自觉尴尬,于是没话找话,手反过来摸摸腰说今天怎么这么累。

黑瞎子一拍手说那让哑巴给你摁摁。我嗯了一声,说你试过?

他光笑,也不说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黑瞎子,“你是想让他会发狠,还是不想?”

他懒洋洋地又撕根油条,“看他自己。”他又看看我,“看你们自己。”

我能觉出来他很欣赏苏万,起码在我和苏万之间他偏向苏万。或许苏万给他漫长的生活中带来一种聊胜于无的寄托,就像闷油瓶的猫,或者我守着闷油瓶。但我想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他和苏万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链接,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苏万当自己孩子养,这样自己死后还有一部分在别人身上继承下去,像另一种永生。我认黑瞎子当师父时三十好几了,不如苏万十七出头,正值人生中最活泼的年纪。坦诚来说,像我们这种人,对那种天性活泼,无忧无虑的存在有还是几分羡慕的,就跟长时间生活在黑夜里的人总是对光有向往一样。比如我想起我二十几岁时一般会说怎么会有这种傻逼存在,但其实心里还是觉得那时候的我挺好,挺讨人喜的,要是就那样不明不白的过下去,也是一番滋味。

 

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后面。他推推我,让我上身往桌子处倾斜,两根手指搭在我背上,找准一个地方忽然一用力,我疼得哎呦叫了一声,趴在桌子上。但是背上忽然轻了很多,刚刚那种疲惫感扫了大半。我把脸埋进胳膊里又哼了一会,黑瞎子说这你就受不了了?

黑瞎子这人嘴上挺贱的。有些事根本没那个意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让你想入非非,作得一副颠倒黑白,无中生有。偏偏他那语气那表情,还真让人信上三分,真假难测。我胡乱想了一会,又把心思放回来,“再给我摁会呗,小哥。”

他嗯了一声,让我趴好,我舒服地直哼哼。下意识就摸出烟来点上,他打了一下我的手,我只得讪讪地收回来。他给我摁完了又坐回来吃饭,我就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两眼,他不躲不闪,眼睛跟海似的不起波澜。

 

 

中午我又碰见黑瞎子叼着烟乱晃悠,就凑上去要了根。两个人对着门口一株发财树云烟雾缭,他说小三爷最好少抽点烟,无疾而终是最好,肺癌死的话就有点难受了。

我叹了口气,说师父关心我我特感动,但我这人要是做不到就不许诺,所以您也别指望我糊弄您了。

他说他才不愿意管我,是闲的没事替人说句话。

我说替谁说,胖子吗?

“哑巴。”他道,“今天早晨,给你揉背的时候。”

我一惊,道我耳朵也不行了吗怎么没听见。

他笑笑,“照哑巴那个脾气,要是能当着我这个外人跟你说这话,还不如去门后头等十年。”他顿了顿,“你看过他那眼神吗?”

我浑身上下觉得别扭,今天早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就是那种他和闷油瓶其实很熟,比我还要熟的感觉。他们两个活得都久,有些事我不知道,也参与不进去。

“他那眼神跟一潭死水一样,”他没让我说话,“但你知道往死水里扔块石头是什么表现吧。早晨你抽烟的时候他不乐意了,就是那样。”

我忽然平静下来,哦了一声,又抽烟。片刻后说别蒙我,你那眼睛能看见小哥的脸就不错了。

他对着花盆抖烟灰,又笑。他这人过得不怎么样,但总是笑,给人一种他活得很轻松,很没心没肺的错觉。

“小三爷,”他说,“你们在局里,我在局外,就算真瞎了,看得也比你们清楚。”

 

 

 

#不能把三个老男人放在一起,很容易两两就搞起来,还以为第三个人不知情。

#搞不起来也消消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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