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特夏热
随缘居上寒

无事莫关注
你夸夸我我会很高兴的

【邪瓶】断章 拾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17,

 

我跟小张哥面对面坐着,他居然翻出了我前天买的一盒定胜糕,尝了几口很惋惜地说小三爷,下次去北京请你去吃豌豆黄,我偏爱公园里头那家,当然什么都赶不上几十年前那会了。还有绿豆冰糕,这些玩意冰一下再拿出来吃,告诉你什么叫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干脆利落,以前我都是把盒子放在冰水里冰,现在方便多了。那个什么村那家跟我以前吃的比起来差远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也就我们族长不在乎这个,当然了我们都不讲究,但是能讲究的时候咱们就不要将就是不?

我听见闷油瓶的名字,又耐下性子来听了几句,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小张哥的话唠程度。可能我跟闷油瓶在一块的时间太长,遇见的也差不多都是像张海客那种“说话会影响我装逼”的张家人,一碰上小张哥这种奇葩,就有点不适应。他已经开始讲他上个秋天经过奶酪魏,往里一打眼,瞧见一姑娘站在那里,穿鹅黄色底绣白色兰花短旗袍,踩银色花纹细跟鞋,服和肤都是浅的,一双眼睛却黑得要命,像宣纸上一道水墨,眉宇间淡淡的,别具风味,不常笑,因为笑起来能勾人三分魂,举手投足间都像一个人。

我至此耐心全无,一拍桌子,说操,好好吃你的饭,吃完了麻溜儿给我滚。

"急什么急,"他嫌弃地看看我,又看看定胜糕,起开了一瓶啤酒,“你不就是想打听族长回来了没吗。”

“我偏不问。”我说,“你既然来了,还有心情翻我家冰箱,身上好好的,也没缺胳膊少腿,小哥也肯定没什么事。他没跟你一起来杭州,那肯定已经回雨村了。”

“这您可错了,”他笑嘻嘻地说,“他回老家了,你知道那地方吧。”

“屁,”我说,“他怎么去,他有身份证吗?有钱去吗?路上住哪?他就一三无人士,别被人送流浪者救助所去。”

小张哥正色说张家人绝不容许族长受辱,钱肯定是亏不了的。

我说你家族长被人脱光了去钓粽子的时候怎么不见张家人有出来呢,光马后炮了,就看他脸色刷得沉下去了。我摸摸兜,想起烟盒放在客厅茶几上了,就起身去拿了一根点上,他问我要了一根,我丢给他,他刚点上就被呛了一口。

我抽一口,冷冷地瞧着他,说这是你族长亲手卷的,攒在这里现在才有空拿出来抽一根。他又抽了几口才适应了那个味道,冲我摆摆手,说族长比较喜欢直接嚼,他们当初第一次去长白山的时候,太冷,对着火坑嚼烟草,烟够劲,风够大,雪粒子刮在脸上就见血,拉帐篷的绳子给吹断过一次,后来他们又换了……

我赶紧打断他,要让他真说下去,他可能要一直从二道白河讲到青铜门,从开天辟地讲到人类灭绝。

“那不是喜欢直接嚼,”我说,“那是没条件只能嚼,有条件了他也不抽烟。”

小张哥来的很奇怪,跟我坐在这里聊天也很奇怪。并不是“聊天”这件事奇怪,而是内容。他几乎每句话都离不开闷油瓶,以及他们两个此前经历过的事,仿佛在向我炫耀。就好像一个影迷和另一个炫耀自己有很多很多偶像的签名照,参加过他的所有活动一样,有很多优越感。我想这是宣誓主权啊还是咋的,怎么这么幼稚。还说闷油瓶又自己跑了,我现在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话真哪些话假,像他说闷油瓶回巴乃了,我一听就是假的,那地方什么都不剩,他又不是恋旧的人。

我估摸着他也吃的差不多了,问他是不是该走了我也该睡觉了。

他又正正脸色,说这次找我是有正事。

我想坏了,又得说起来了,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给你三分钟。”我说,“说完滚。”

“三分钟都不够我开头。”他道。

“那就不说。吃完了把筷子洗了,”我掐了烟,站起来就往卧室走,“摆下层,花生米放冰箱第二格,啤酒倒进水池里,瓶子放门口,走的时候不要落锁,我兄弟跳广场舞还没回来。”

然后他说了三句话。“我请他和我一起北上。他回雨村了。我是来杀你的。”

我先是想闷油瓶这次有良心了,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猛的停住,浑身都警觉起来,背上刷的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半年来都呆在雨村不问道上事,我很久都没有产生过性命之忧了,有时候都要忘记我曾经跟死神打过多少次照面。由无到有难如登天,从有到无趁势而下。但当我慢慢回头时,他坐在桌子旁,白衬衫显得很文雅,一边吃一边喝,非常安静柔和,完全没有杀意,偶尔动动头,两片眼镜就反光。我顿时明白他不过是故意吓我。他刚一说这话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跳,我现在身边没人没刀,又对上一个张家人,很容易打怵。我面上还是没有表情,想才过了多少就退化了,这么容易就害怕,脑子转了转,转过身来,懒懒倚在门口,“哦。”

 
他可能在等我吓得屁滚尿流,或者像被猫故意逗弄的耗子一样惊慌失措,但他抽完了剩下那点烟都没听见我再说别的话,冲我挑眉,“你不跑?”

我定定心,冲他一歪头,“跑了的话,豌豆黄下次谁请我吃?”

我一直觉得小张哥对我没好感(绝对和闷油瓶有关),但应该还不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而且他说完话也似乎不想把我直接掐死,还坐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斟酒,再说要杀早杀了,没必要跟我扯这么多。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想杀我,毕竟我和他们张家没什么深仇大恨,闷油瓶还在我家养着。这场会面极其奇怪,我看不透他为何而来。按他们张家人的脾气应该不会单单来跟我说一声闷油瓶回家了,更别提他跟我不对付。这时我看见他站起来,把没喝完的啤酒倒进水池里,往里灌了冷水,从窗台上的花瓶中捡出几只还没枯死的二月兰插进去,放在餐桌上。我想他一个土夫子还有这点文雅的心思,对他印象稍微好了一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不想把酒瓶捎下楼去)。

“我问族长要不要和我再一起行动,”他洗了手,倚在流理台上,慢悠悠地开口,“他既然和你说过我们去找毕摩,就应该也和你说了我们真正的目的。现在是个重启的机会。”

我想闷油瓶哪里会和我说,他自己估计都记不得了,下意识做个夹烟的动作往嘴边送,刚举起来才发现烟刚刚就被我扔了。“嗯。你说。”

“既然汪家不会出来找事,那现在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张家可以借这难得的空隙休养生息,发展壮大。你知道张家生命力极顽强,势力遍布全国,虽然这些年被分解地支离破碎,跟拼图一样,但只要有人……”

我又烦起来了,“还剩一分钟。”

“别打断我!”他也很烦,做了一个便秘的表情,似乎在思考哪些话该要,那些话不必要。我看出他挺为难的,让一个话唠少说话,困难程度大抵等于就跟你非要闷油瓶给你说一段相声。我以前只觉得跟闷油瓶这种话少的说话难,现在发现跟话多的说话一样难。

 

 

 

 

 #大张哥继续存在于对话中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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