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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瓶】断章 拾柒

#我就问你们,昨天三叔的更新虐不虐!甜不甜!

 

 

17,

 

张起灵离开雨村时,先去后院把那一小块地的围栏检查了一下,里头围着吴邪走之前埋下的种子,上头盖了地膜。后院大多都是吴邪在捣鼓,他本来就聪明,现在把这一块地搞得像模像样。有时候他听见吴邪在地里叫他,说小哥你把我手机拿来,我查查这颗秧子出什么毛病了!

然后他拿了手机送过去,站在吴邪身后看到底是什么问题。其实也不是为了那颗秧子,他就是想和吴邪站在一块,站了那么一会他也觉得不好,像个盆栽,突兀地很,就又回屋干自己的事,而他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可干。他比较喜欢太阳烈的时候,下雨也好,这样他举着伞站在吴邪身后,有个正当的理由,就显得不那么刻意和做作。

说来好笑,他们三个虽然在地下熟门熟路,但是一下地就摸不清门路。他野外生存能力当然是最好的,绝对不会在没东西吃的情况下先去种几颗种子,这种事张家不教,他也不干。刚来那会儿吴邪种了很多萝卜秧子,胡乱捣鼓,不知道节气,也不知道法子,第一股寒流来的时候冻死大半。那时候吴邪心疼地直叫唤,装逼说是肥料不够,几把撒下去,又烧死剩下一半,他打心眼里替萝卜疼得慌。当时他蹲在吴邪旁边,想说你看,善行不一定带来好的结局,你不知道它们其实不用浇这么多水,也不用洒这么多肥,你觉得对它们好,实际上是害了它们。但他一直没说,一方面觉得这会伤吴邪的心,另一方面吴邪也的确天生聪颖,再过几个月他再去后院逮猫的时候就看见里头绿油油的一片,那人正在里头一棵棵地摸过去,见他来了就笑得一口白牙,格外好看,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吴邪在说话,今天晚上吃炒油菜。

他抱着猫站在那里,又生出那股格格不入感。然后他想他应该加入吴邪,这样就像真的能融入另一个世界一样。于是他放了猫,自己也跨进去,跟他一起摘菜。吴邪的手指很灵巧,在菜叶间游走很熟练,一只甲虫飞到他手上,他就捏着它的腿扔出去,说你运气好,爷今天开心,留你一命。

但是那黑猫在后,冲甲虫扑过去。吴邪不管那边,他又想把那个善行必须要承担恶果的理论拿出来。但想了想又按下去。反正都是命,他想,多活一会有什么不好的,有人对你好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其实他还是觉得不好,觉得自己就不该得那人的好,他救过吴邪几命,也替他守了十年的门,但他也从没想过让吴邪还。可能时间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不值一提,就像吴邪对他的好,也只是那人的随手赠与。对张起灵来说他有大把的时间,就和吴邪有大把的耐心一样,他们都把对自己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却对对方意义重大的东西赠与对方,都觉得自己给出的东西和自己得到的东西一比根本算不上什么,于是都掏心窝子地想还回去,结果越欠越多,两个人心里都觉得再也还不起了,也怪不得到现在这个局面。

“有耐心就好了,小哥,”吴邪忽然说,他把叶子很小心地铺开,放在手里,手指很修长,很好看,“假如你有耐心,又有决心,还有狠心,几乎没什么做不成。”

他说这话时,手指尖从张起灵手背上划过去,拔下他手边的一株油菜。张起灵只觉得他手指很热,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只是无心之失。他忽然就打个哆嗦,像突兀地被人泼了一盆水,觉得吴邪话里有话,还带刺,刺上还有倒钩。但他抬头看向吴邪时,那人还是笑嘻嘻的,低着头拨弄着菜叶子,看不出端倪来,不似以前喜怒哀乐形于色,心如浅水藏不住东西。他又琢磨吴邪这话说的是他张起灵,还是吴邪本人,还是干脆两个都说了。

他总是不自觉的把吴邪和以前做比较,因为他十年间对吴邪的记忆完全停在吴邪二十八岁的时候。这并不是一个比较优劣的过程,而近似感知一种成长和变化——他总是在自己身边的人的身上感受到时间的力量。当他为了一猫一狗,傍晚从村子东头搜索到西头时,那些躺在躺椅上的老人也让他产生一种岁月将尽的可悲感,这种感觉并非是出自对将死之人的同情,而是他想到了吴邪。他不是很想让吴邪到今天这个样子,他没做过普通人,不知道普通人过得是怎么一般的生活,但他知道像他这种人的生活,又累又不讨好,也不知道自己找什么,还不能停下来。他本来是想把吴邪推出去,但适得其反,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九门里最会做生意的还是解家,他看得清周遭的形势,却学不来那八面玲珑的法子,也摆不正自个儿的心。

 

他不知道这次去北京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很久,可能就不回来了。想到这里他就不大乐意。说不清他不乐意的是他可能回不来这件事,还是单单怨恨吴邪给了他一个念想,他想赶也赶不走。他的确有点埋怨吴邪,他觉得要是吴邪没对他这么好,他也不至于生出留恋;也埋怨自己,为什么就真动了留下来的心思。他把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又想起他那个冬天从雪山里出来,在一个寺庙前的炭炉旁烤手,那时候也是不愿意走,因为他太冷,那火又太暖,虽然不是自己的,也让他心生绮念。

 

按照他们张家一贯的“从最坏的情况打算”的教导,他装模作样地蹲在一洼菜地旁边,假装自己很懂地看了会顶破膜的小嫩芽,往地膜边上又压了层土,想别等他回来就被鸡给叼了。这么想着他又站起来,往鸡舍溜了一圈,那猫正蹲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一群嫩黄色的小鸡仔。他把它抱起来,放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小满哥身上。在他走之后的时间里,它们会被寄养在隔壁一户人家。

但当张起灵拎着几个大袋子搭上解雨臣派来的车后,有什么活物从他脚下的一个袋子里蠕动起来,他拉开拉链,那猫从里头钻出头来,爪子勾着他的裤腿爬到他大腿上,他有些懵,想让司机掉头,但它牢牢抓住他的裤子,都要戳出四个洞来。那司机大概听老板说过他们的事,看过来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问是不是这猫也大有来头。

他摇摇头,第二次试图把猫从他身上丢下去,它死活不愿意,也凶起来,冲他龇牙咧嘴,胡子一翘一翘的,吓了他一跳。吴邪说过这猫又冷又傲,除了张起灵谁都不愿意搭理。其实它很喜欢粘人,也不单单对张起灵一个,只是吴邪偏爱小满哥多一些,胖子又不会打理这些小活物,他整天闲得长蘑菇,因此看起来和这只猫的关系更好。他倒觉得再冷的猫,也会把人对它的好记在心里,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有机会了还是会舔舔手,撒个娇,也让给呼噜呼噜毛,也愿意亲你一口。

最后他还是把猫也一起带走了。不为别的,张起灵抓着猫脖子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吴邪,心里就一股说不出来的难过,他想这猫还是怕被丢下的,更别说人了。他跟司机说算了,继续走吧。开出镇子后那猫才确信他不会把它送回去了,也松了爪子,安分地趴在他膝盖上,让他给梳毛。他有一搭没一撘的抚摸它,又想起吴邪,想起十年前,想起他那次要走的时候吴邪那股子气恼和非要跟过来的倔强,想起长白山,想起他们分别后他一直跟在吴邪身后,想确认他安全到达后再折回去走自己的路,结果那人偏不安分,害得他又折了手腕。但他也害得吴邪从此一头扎进那个迷局中。

他一直想了很久。他觉得他很想吴邪,也很想胖子,但可能更想吴邪一些。然后他决定不把这话告诉胖子。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他不能把这话告诉任何一个人,吴邪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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