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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瓶】拾遗 壹

拾遗

 

#你们还记得沙海第一章里采访关老师的那个记者么

 

1,引子

 

(媒体采访 关根 201X年X年X月

记者 XX)

 

 

我第一次见到关根先生,是在20XX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与我们出版社签约的蓝庭女士去世,合同作废,我的上司希望我能从他嘴里挖出些材料来弥补。

就在那时我对他进行了第一次采访。

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我并不是指他的外貌有多么出众。事实上我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位很普通的男孩子,拥有那个年纪最出彩也是世界上最不起眼的特质:干净。我相信他走在街上不会有很大的回头率。但在他那时的年纪——三十岁左右——却积淀出了一份非常独特的,吸引人的味道。他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道的沉稳和冷静,仿佛此前经历过众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事件。出于一个记者天生的敏感与好奇,我试图探知一二,但都被他一一模糊带过。我意识到他远比我设想的更要复杂,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反客为主,挖出我的秘密。

在关于蓝庭女士的采访后不久,他开始写一个关于沙漠的故事。我有幸读过其中一些篇章,他擅长的题材,流畅的文字和跌宕起伏的情节都给这本书添了不少彩,我确定这必将是一本畅销书。他总是在说沙漠让男孩变成男人,但他从来不是因为沙漠而成长的。我疑心那是因为一个女人,但他在圈子里风评很好,从未传过绯闻,也一直保持单身的状态。

就在这本书情节愈发曲折跌宕的时候,他忽然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他在我们圈子很出名,因此除我之外的不少记者,出版商和读者都联系过他,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回复。微信,电话和网络平台上的账号都被注销了。他的销声匿迹,更加让我确信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自由撰稿人。在这个身份的伪装下,他一定经历这我们难以想象,也无法参与的故事。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拖稿而已。

很难想像时隔近五年后我还能见到他。这完全出自偶然。2015年年底我惯例在微信上群发新年祝福,临睡前打开手机,关根的消息在第一位。或许也是群发,他同样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向他请求见面。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非常令我着迷,因为对上他,我作为一个记者的敏感毫无用武之地。而对一个记者,或者说女记者来说,她们看不透的东西,或人最为吸引人。

于是便有了这次的采访。

由于关根先生的强烈要求,我不会在文章中写出任何地名,也不会披露他消失这么多年的原因。我可以看出他非常珍惜现在平静的生活。他明显比我第一次见他时疲惫了很多,五年前他眉眼中意气风发,有一种勇往直前,不死不归的冲劲,而现在他身上全是一种松散的安宁和惬意。对于他的年纪来说,他应该正值壮年,但眼神却异常苍老憔悴。

我们闲谈了一会,我愈发意识到他这几年一定经历过什么。这种感觉只有我在和一些耄耋之年的老人进行交谈时才会出现。

关根先生说他半年前就已经回来了。

“现在还有很多人在微信上问我,为什么他们给我写的信收不到回复。并不是我摆谱不回,而是信上的地址完全错误。如果我想找到一封寄给我的信,只能去镇上的邮局去找,而除了在某宝上买的快递到了,我一般想不起要去那里。”

他微笑道,懒散地倚在沙发背上。

我说过,他在三十岁的时候比二十岁时有味道。现在我又发现,他四十岁比三十岁更有魅力。那些苍老是他的阅历和资辈。他身上的气质因为岁月而沉淀下来,像茶像酒。我很少见到这种男人,毕竟我接触的男人,在这个年纪已经长出了啤酒肚,整日在柴米油盐和商业竞争中沉沦,变得庸俗不堪。

“这些年您都在忙什么?”我问,“还是因为拖稿才一走了之?”

他大笑,冲我摆摆手,“熟悉我的读者可能都知道,写作不是我的本业。我本来从事什么职业不重要,在现代社会里,任何职业都存在非常激烈的竞争。我记得有个画家说过,这个社会逼着所有人都成为狮子,而事实上只有狮子成了狮子,其余动物都成了疯子。过去几年里我承受了非常大的职业压力,虽然小有成就,但精力交悴。万幸的是我现在已经辞职,在这里中修养,否则就算我不进精神病院,我爸妈也会把我送进去。”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打趣,因为他笑得很开心,很戏谑,我在心里把抑郁症的猜测划掉。他裸露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我看出他并不想谈论自己的职业,于是抛出另一个问题,,“您在离开前的写的那部小说……”

“沙海。”他道。

“沙海。”我点头,“那是您杜撰出来的故事,还是您的亲身经历?”

“百分之九十的杜撰,百分之九的夸大,百分之一的真实。”他回答。

我不免有些泄气,因为这种回答让我任何东西都猜测不出来。他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比我推测的更加注意言行。

“那您还会不会写完这个故事?”

这时候我们的交谈被打断了。一个穿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头发有些长,垂下来遮住眼睛,视线在关先生身上停了一秒,继续向前走去。即使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也能看出他身材极好极修长。他手掌上应该有一道伤口,因为我看到了绷带。

“小哥,”关根先生向他招招手,“这是我以前的同事。”

他看我一眼,未做任何表示便进了里屋。

“抱歉,”年轻男人离开后他说,“我朋友不爱说话。我会不会写完这个故事?等有哪一天我想写了,我大概会把它写完。你或许能看出来,这个故事有我自己的经历在里面。事实上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很痛苦的故事。它唯一好的地方 ,就是我在这个故事的最后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很多人都有一种对生活的错觉,或者误解。那就是他们认为结果是好的,便可以忽略并不愉快的过程。事实上和过程比起来,结果微不足道。我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付出了足够多的东西。或许哪一天我回忆起来,这个故事已经褪去了它原本悲剧性的色彩,转而成为一段蒙上灰尘的普通时光,我会考虑把这个故事写完。”

“那您最近还会不会动笔?”我问道,“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向我打听你会不会再复出。”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我想……可能吧。但或许不是我以前经常写的题材了。”

“您写什么,您的书迷都会捧场的。”

我说。

 

这场谈话后我回到厦门,再次过起了朝九晚五的枯燥生活。城市的喧嚣和污染重新占据了我的身体,我采访的人中也少见像关根先生一样有趣的人。我开始嫉妒起他现在的平静的田园生活了。

或许我也该辞职,休息一段时间。

几个月后,他忽然给我传来两个文本文件。我以为是沙海剩下的情节,于是下载后打开。其中一个文件是他之前常写的探险题材,我几乎一夜没睡把它读完。剩下的那个读起来让我有些不明所以,因为整本书没有固定的情节和明确的时间线,而是一个个短篇故事连起来。这个方向的小说,在最近出台的政策中,还属于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类别。

我读完才发觉,这两本书其实是一本书拆分的。所有比较敏感的故事,都集中在没有名字的那本小说中。探险的情节则放在另一本书中。关先生把一本书拆成了两本。

犹豫再三后我打开了手机,“关先生,”我在微信上问他,“这其实是一本书对吗?”

“是的。”片刻后他说,“有些人并不想看到第二本书里的故事。”

“如果您想出版,我会尽力。”我说,“那第二本书的题目呢?题目是什么?”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如果非要起一个的话,那就叫拾遗吧。”

下线之后我又重新翻了一遍《拾遗》,忽然发现里面的主角,一个我可以确定是关根先生,另一个,隐约间很像我在他家里见到的那个英俊的年轻人。

 我有些浮想联翩。关先生说过他不是靠沙漠长大的,他说他终于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那个推门而入的冷漠的年轻男人,这本小说。这些线索勾勒出一副模糊画,我大概可以确定某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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